>全部分類>點點愛>點愛套書 > 商品詳情 【嚴選好書】施主,你饅頭掉了《全三冊》
【6折】【嚴選好書】施主,你饅頭掉了《全三冊》

點點愛AL486-488OP--笑佳人

會員價:
NT4146折 會 員 價 NT414 市 場 價 NT690
市 場 價:
NT690
作者:
笑佳人
出版日期:
2015/03
分級制:
普遍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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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愛高富帥,
怎麼窮丫鬟看到富二代卻拔腿就跑?
看身為縣城第一俊少爺的他如何死賴活纏,
不將傻氣的她娶進家門誓不甘休!
千萬別錯過「笑佳人」又一讓人心動不已的甜寵好文。


上輩子他展懷春一定欠了阿榆,這輩子才得費心費力的還她。
她是他的丫鬟,他是她的少爺,因為她傻氣什麼都不懂,
所以凡事都是少爺他說了算,敢說她吃閒飯,他索性為她賺錢去,
不就是一個丫鬟嗎?他養得起!只是大戶人家都說丫鬟伺候少爺天經地義,
那他都為她這丫鬟做這麼多,怎麼反而還招了她的煩?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玉泉庵掩映在玉泉山半山腰上的蔥郁林木之間,清幽僻靜,遠遠觀之頗有出世脫俗的神韻。
  可惜,除了庵中年長些的尼姑和常常跑來此處廝混的男知客,鮮少有人知道這座尼姑庵是個不折不扣的骯髒風月之地,實在有辱佛門清淨名聲。而自小住在玉泉庵還尚未接客的阿榆,自然也不曉得這一祕密。
  阿榆九歲出家,她本是山下王家村的孩子,幼時爹娘雙亡,是被哥哥一手帶大的。
  她七歲那年,十六歲的哥哥要跟人出去走鏢,將她託付給大伯家,說是年底就會回來,不料哥哥一去不回,漸漸有消息說他們一行人在路上遇到山匪,全都死了。
  兩年後,阿榆大伯家的堂兄要娶媳婦,阿榆大伯貪圖她家的房子,一狠心便把阿榆偷偷賣到了當時收小尼姑的玉泉庵,對村民則稱是姪女聽聞哥哥死訊一心求死,被玉泉庵女尼所救,然後自願出家。
  可憐阿榆當時正發著熱,對這些狠辣無情毫不知曉,迷迷糊糊被抱到玉泉庵剃了頭髮,昏迷兩日後又呆了腦袋,什麼都忘了,唯一記得的只有她叫阿榆,自此頂著「明心」的法號乖乖地做她的小尼姑。
  一晃六年過去了,十五歲的阿榆依然呆呆的,雖然看起來就是個安靜乖巧的小姑娘。
  春夜,阿榆被一陣強烈的尿意催醒,在單薄被窩裡磨蹭了會兒,終究沒能像以前那樣成功地憋下去,只好穿上鬆鬆垮垮的中衣,提著油燈出了門。
  玉泉庵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共三進的院子,最前面是燒香拜佛的正堂,中間是接待往來香客的客房,後院五間正屋分別住著師祖靜慈師太、師父清詩和師叔清畫,她和師姐明安住東廂房的兩間屋子,西廂房那兩間則住著清畫師叔的兩個弟子。
  其實除了偶爾路過的遠方村民,很少有女眷到玉泉庵來上香,每年到此過夜的人更是屈指可數,客房形同虛設,偏偏師祖吩咐她們每天都要打掃客房,而整個尼姑庵唯一的茅房也蓋在客房旁邊。
  阿榆白日裡喝的水有些多,嘩啦啦灑了一大泡,從旁邊備著的木桶裡舀一勺山泉水,洗了洗,清涼涼的,連睏意都散了許多。收拾好了,阿榆提上褲子,迷迷糊糊地往回走。
  玉泉庵西邊有一大片桃林,現在桃花開得正熱鬧,空氣中都浮動著淡淡花香味,再加上遠處山澗傳來的淙淙流水聲,阿榆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的。師姐常常念叨著想家,還跟她說鎮子裡的趣事,可阿榆從記事起就住在尼姑庵裡,從來沒有下山過,完全無法想像師姐說的那些熱鬧。她也不羨慕,因為她喜歡這種平靜的生活。
  正要走下臺階,旁邊屋子裡突然傳來一聲低呼,在漆黑的夜裡,格外滲得慌。
  阿榆記起小時候師父給她講的鬼故事,一時嚇得魂飛魄散,動都不敢動,像被定了身似的呆呆立在那兒。隔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鬼怪來抓她,阿榆屏住呼吸,緊緊閉上眼睛,一步一步試探著往前挪,生怕看見什麼人面蛇身的妖怪,又怕牠們循著人氣兒過來吃她。
  走了不知多少步,阿榆憋不住氣了,正害怕會引來什麼東西,結果沒等到妖怪,卻聽到一陣奇怪的動靜,像是有人在炕上打架。
  「清詩,半月不見,老爺我、我想死妳了!」
  「賀老爺,你、你輕點……」
  是師父的聲音。
  阿榆鬆了口氣,師父都敢說話呢,周圍肯定沒有鬼怪了。不怕了,阿榆想走,但旁邊屋裡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怪,阿榆心裡好像多了一隻小貓,撓啊撓得讓她心癢癢。她想趴到窗前去看看師父在做什麼,為什麼還有男人的聲音?最讓她擔心又困惑的是,那男人好像在欺負師父,可師父似乎並不生氣啊……
  提著昏暗的油燈,阿榆慢慢湊近窗前,伸手就要在窗紙上戳個窟窿。可轉念一想,裡面黑漆漆的,就算有了窟窿她也看不見,索性放下手,耳朵貼上窗戶仔細聽。
  她聽到那男的好像在說什麼棒子。
  阿榆納罕地摸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頂。棒子要等秋天才熟,現在剛剛種下去不久,苗都沒出來呢。雖說尼姑庵的庵田賃給了山腳下的貧苦百姓,阿榆不用下地,可阿榆做完師父規定的活計後就會跑到那邊看他們種地,李家小胖還送了她一個紙糊的風箏……
  裡面女人的叫聲突然變大,打斷了阿榆的思緒。阿榆知道那是師父的聲音,卻又不太一樣。平常師父跟她說話都是冷冷清清的,好像在冰水裡浸過一般,現在卻是那麼急促、難聽,時斷時續,聽得阿榆不解又莫名難受。
  繼續聽了會兒,阿榆搖搖頭,放輕腳步回屋了,鑽回被窩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有清淺的腳步聲從門前經過。阿榆眨眨眼睛,翻了個身。
  這個晚上,阿榆作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師父坐在一根棒子前面,一會兒哭一會笑的,哭得讓她心疼,笑得讓她心酸。她想到師父平時對著書發呆的情形,又想到師祖和師叔整日笑咪咪的模樣。看來不認識字果然是有好處的,師父如果不認識字,就不會看書看得發呆了。
  次日天未大亮,阿榆和明安就起床了。兩人在走廊裡碰頭,阿榆朝師姐禮貌地笑笑,明安卻瞪了她一眼,扭頭去廚房了。阿榆已經習慣了師姐莫名的敵意,拎起木桶去後山打水,兩人分工,她提水,師姐做飯,一日復一日,慢慢也成了習慣。
  清詩推開窗戶,就見自己的小徒弟拎著兩個木桶朝外面走呢。看著看著,她輕輕蹙眉。
  不知不覺,這丫頭已經十五歲了,身量窈窕,即使穿著一身灰色的尼姑袍,也掩蓋不住那天生的風流韻味。要是生在尋常百姓家,憑她的樣貌,找個家境殷實的佳婿並不難,可偏偏……
  一手帶大的孩子,她不想讓阿榆知道人世險惡,因為那樣,她將來更難以接受這尼姑庵的齷齪,就如她當年避禍至此,本以為可以常伴青燈古佛,第二夜才知自己進了狼窩。不是沒有想過尋死,可拿著剪刀時,她又害怕了。她承認,她怕死。
  既然逃不開命運,不如讓阿榆像白紙一樣活著,等下月她開始待客,也只會認為那是一種修行,只要別人不說,她就永遠不會知道,對於女子而言,那種被不同男人壓在身下隨意玩弄的生活是奇恥大辱、豬狗不如。
  就像明安,其實她的年紀已經夠了,只是靜慈師太還沒得到讓她滿意的價錢,所以一直沒讓她開苞。倘若真到了那一天,懂事聰明的明安會怎麼想?
  清詩輕嘆一聲,轉身,從花瓶裡的桃樹枝上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輕揉碾碎,再丟開。
  人如花,花似人,上天注定的事情,誰也無法躲。

  ◎             ◎             ◎

  早飯過後,提前吃完飯的阿榆跪在佛堂裡唸了會兒經,便提起掃帚去掃前院了。
  她掃地的時候,院中老槐樹上有隻喜鵲一直叫啊叫的,阿榆好幾次忍不住抬頭看那隻背黑腹白的大鳥,心想難道今天會遇到什麼好事?
  念頭未落,已顯破舊的木門前忽然多了兩雙腳。彼時阿榆正好掃到門邊上,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好像泛著流光的白色男人衫襬和大紅女人裙角上便移不開了,世上竟然還有這麼好看的料子……她驚豔地盯著那料子,若非無意瞥見女子的腳遠比一般女子大,根本不會好奇地往上看去。這一看,人就更呆了。
  那白衫男子怎麼長得那麼俊,那紅裙女子怎麼生得那麼好看呢?秀麗的長眉,彷彿流動著星光的桃花眼,白淨的臉蛋,紅紅的小……不大也不小的嘴唇,微微揚起的下巴,被衣領遮掩了的修長脖子,再往下就是一雙鼓鼓的胸脯了……
  阿榆情不自禁又看了那人的腳一眼,再抬頭看女子臉龐時,眼裡就多了一分遺憾。上次師父說她腳小好看,可見腳大就是不好看了,要是這位姑娘……夫人腳再小一些,她那位神仙似的相公大概會更喜歡她吧?
  阿榆的小腦袋瓜裡各種胡思亂想,因此沒有注意到那位夫人眉眼間隱含的怒氣。
  白衣男子名肖仁,他頗感興趣地盯著面前神色不斷變化的小尼姑,等她終於看向自己,腰板不由挺得更直,唰的一聲展開摺扇,笑得分外惹人眼花撩亂,「這位小師父,我娘子生得就這麼好,連妳一個女子都看呆了?」話音剛落,收到來自身側那人狠狠一記眼刀。
  換成旁人聽了這話定會不好意思,偏阿榆腦袋缺根弦,沒想那麼多,老實地點點頭道:「這位女施主確實好看,就是腳……稍微大了點。」其實大了很多點,但她覺得腳大不是件好事,還是委婉點免得惹對方難過吧。
  肖仁愣住,隨即背轉過身,肩膀抖個不停。
  阿榆不明所以,剛想問,身上忽的一冷,扭頭一看,對上女施主吃人一般的目光。阿榆忍不住打個激靈,這位女施主好凶!
  阿榆的膽子並不大,此刻被一個比她高一頭多的冷美人凶狠地盯著,她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退後兩步道:「兩位施主是來上香的嗎?是的話請隨我來。」一手扶著掃帚,一手成掌立於胸前,垂眸斂目。
  寺中清幽,小尼姑的聲音輕柔動聽,說話時門口兩人只能瞧見她細長的眼睫閃動,白皙小臉透著桃暈淺紅。
  肖仁用扇子遮了半張臉,肩膀一歪,湊到展懷春耳邊道:「沒想到這麼個偏僻小庵裡還有朵絕色,你這半個月不愁沒意思了。」
  展懷春掃他一眼沒說話,目光轉向面前的尼姑庵。穿成這樣,男人女人他都沒心思看。
  肖仁知道他心裡不痛快著呢,可展懷春越不痛快,他就越舒坦,裝模作樣地問道:「娘子是直接去客房休息,還是先上炷香?還是上香好了,你我成親三年,你肚子都沒有動靜,今日就求佛祖賜咱們一個孩子吧,等你有了我的骨肉,我帶你回家。到時就算我爹娘嫌棄你身高腳大還有啞疾,看在孫子的分上,他們也會認你這個兒媳婦的。」
  言罷肖仁幽幽地嘆了口氣,抬手搭在展懷春肩上,做出要扶他往裡走的樣子。
  展懷春僵著身子不願走,肖仁看看那邊因他剛剛那番話目瞪口呆的小尼姑,再次用扇子擋住臉,小聲對他道:「女人都喜歡上香,你既然扮作女人,就該裝得像些,否則被她們猜出你男扮女裝當面拆穿,更丟人。」
  「廢話少說!」展懷春朝他做了個口形。
  「願賭服輸。」肖仁挑眉,無聲回他,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展懷春面色鐵青。
  兩人竊竊私語,男人被扇子擋著面孔,阿榆只能瞧見那個美麗的少婦,見她繃著臉,男人半摟著她的肩膀,明顯是在哄她的樣子,不禁暗暗替女施主慶幸起來。雖然身上那麼多毛病,相公卻溫柔體貼處處讓著她,只要將來生了孩子,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吧?
  她耐心地等兩人商量出個結果,還把腳下幾片樹葉掃到那邊葉堆處。掃完見兩人還在僵持,阿榆有些不解了,「兩位施主,你們要去上香嗎?」上不上,一句話而已,需要商量那麼久?
  肖仁拍拍展懷春肩膀,搖著扇子應道:「先上香,隨後勞煩小師父把妳們主持師太請出來,我有事要跟她商量。」
  阿榆點點頭,跑過去將掃帚靠在牆上,轉身領二人往裡走。因為平時很少有人過來上香,庵中尼姑又少,香堂裡並沒有尼姑負責招待香客,好在一應物事都齊全。正要抽香,阿榆忽的想起一事,扭頭問站在那邊的兩人,「二位施主都要進香,還是……」
  「都要,我們夫妻一起求子才顯得心誠。」肖仁笑著答。
  阿榆再不諳世事也知道家裡是男人說了算的,便沒再詢問女施主,點了六支香,走過去遞給他們。
  肖仁動作瀟灑地將摺扇別到腰側,接了香,一本正經地跪到蒲團上。跪了會兒不見展懷春過來,扭頭一看,才發現那人不知何時走到門口去了,一身大紅裙子立在門前,晨光透過樹梢照進來,把那特意勒出來的小腰照得還真有那麼幾分勾人味道。大概是察覺到他的注視,展懷春側身回視他,於是胸前被他特意囑咐下人蒸的大饅頭撐起來的曲線更明顯了……
  肖仁不忍看第二眼,憋著笑磕頭上香,起身後又把阿榆手中另外三支香也接了過去,嘴上解釋道:「我娘子脾氣不好,接下來還要在妳們這兒叨擾半個月,我不在的時候,還請小師父多替我照顧照顧娘子。妳也看到了,他生成這樣,我爹娘不喜歡他,只准他住外面,他心裡苦啊。」
  他生得劍眉星目,做出一副深情模樣,格外惹人跟著他的情緒走,阿榆根本沒有半點懷疑,雙手合掌感慨道:「施主不必憂心,你對娘子這麼好,佛祖知道後,肯定會成全你們的。」
  「但願吧。」肖仁嘆口氣,跪到另一個蒲團上,替「娘子」上香,口中念念有詞。
  展懷春站在門口背對香堂,聽好友演得跟真的似的,無比後悔當初為何要跟肖仁打什麼破賭。幸好大哥出門了,短時間不會回來,否則被大哥知道他跑到這邊胡鬧,還不扒了他的皮。
  上完香,阿榆請兩人到偏房小坐,她去後面請靜慈師太。
  靜慈三十多歲,養得一身細皮嫩肉,不施脂粉也算是半老徐娘。她原是青樓紅牌,被一個官家老爺買回家做小妾,著實得了兩年寵,可惜後來被主母鑽空子賣了出去,費了老大勁兒才從一凶惡男人手裡逃了出來,避到此處。當時玉泉庵只有兩個老尼,靜慈勾搭山下地痞頭頭高昌,聯手害死了她們,自此她佔了這座尼姑庵,慢慢又做回老本行。
  青樓出身,慣會逢場作戲,裝正經時也頗有幾分清高氣度。
  「是明心啊,找師祖做什麼?」開了門,見門前站著庵裡相貌最好的小尼姑,靜慈和善地笑道。
  頂著尼姑庵主持師太的名,做著佛祖最不恥的事,想接客就接客,不想接就養養花、逗逗小尼姑,偶爾應付應付老相好,這日子過得真是有滋味兒,比事事不由己的紅牌都享受。
  阿榆恭敬地把前面的事說了一遍。
  靜慈仔細打聽了兩人的衣著打扮,隨後回屋理理衣袍,手持念珠走了出來,命阿榆在前面領路。
  到了偏房,阿榆推門而入,替屋內兩人引見道:「兩位施主,這便是敝庵主持,我師祖靜慈師太。」
  靜慈面相平和,目光平靜地朝二人點頭行禮,安安分分,與其他尼姑庵師太並無兩樣,心中卻是暗暗腹誹。白衫男子不必說,那個穿紅裙的明顯是男扮女裝,旁人或許看不出來,她在男人裡面打滾那麼多年,分辨這個輕而易舉,只是不知這兩人有何來意。
  小尼姑呆傻有趣,肖仁忍不住打趣她,真對上大尼姑,肖仁看清長相後便規規矩矩地垂眸道:「師太,敝人姓方,這是我娘子。娘子因身形異於常人不為家母所喜,近來心情抑鬱,想尋一僻靜之處安心養性。方才我二人路過此處,見玉泉山風景秀麗,貴庵清幽雅緻,心中大喜,便冒昧上來詢問,不知師太可否收留我娘子半月?」
  「方施主客氣了,能解尊夫人鬱結,是敝庵之幸,只是敝庵陳設簡陋,不知夫人能否習慣?」靜慈心平氣和地道。
  肖仁與展懷春對了個眼神,笑道:「師太不必自謙,娘子喜歡的就是庵裡的返璞歸真。只是,我娘子有啞疾,獨自生活多有不便,不知師太可否為他安排個小師父照顧他日常起居?這是五十兩紋銀,算是我們夫妻的謝禮。半月後我來接娘子,若娘子心結解開,方某願再添一份香油錢。」
  聽對方要請小尼姑伺候,靜慈心中一定,料定對方應是從哪裡聽說了庵裡的勾當,特意過來尋快活的。至於扮成婦人,要嘛是對方喜好玩花樣,要嘛就是放不開面子。想了想,靜慈沒有拆穿對方,假意推拒了兩次便示意阿榆接過銀兩,接著道:「貧尼有兩個弟子服侍過客人,手腳還算勤快,現在貧尼請她們過來,夫人挑個合眼緣的?」
  她說的是暗語,同道中人自然明白。
  肖仁看向展懷春。若是他選,就讓面前這個小尼姑伺候就行了,三分嬌、三分憨、四分乖,逗著肯定有趣。
  展懷春掃了阿榆一眼,猶記得她說自己腳大的事,沒吭聲,默認了主持師太的話。若是男兒裝扮,他、他根本就不會來這種地方,更不用一個小尼姑服侍左右,可他要裝半個月女人,別的不說,單是梳頭就得請人幫忙。肖仁還想讓他跟人學梳婦人髮髻,他瘋了才會配合!
  靜慈淡淡一笑,吩咐阿榆去把清畫名下的兩位弟子叫來。明容十八,明華十七,都早早開了苞,可惜玉泉山地處偏僻,來的客人少有大富大貴者,平時兩個丫頭單晚只賺二兩到十兩不等。今日這位客人,就算離開時不給香油錢,半月五十兩也夠了,論單晚當然不算大方,可一住半個月的客人,一年也沒有幾個,大多數都是廝混個一兩晚就走了。
  阿榆領命而去,很快便帶了兩位師姐過來。
  明容、明華是靜慈後來買的小尼姑,最初並不知這是狼窩,都是十五那年被禍害後才知道自己進了什麼地方。可惜她們被爹娘賣了進來,賣身契在靜慈手裡,靜慈背後又有高昌撐腰,兩人不敢逃,在靜慈一番勸說後沒了死志,慢慢便習慣了。
  不過靜慈懶得調教她們,反正那些男人尋的就是庵裡的刺激,所以兩人沒有靜慈那麼老辣,進來後見裡面有一男一女兩位客人,目光自然都落到了肖仁身上,又見肖仁生得高大俊朗,不由都動了春心。若不是被靜慈及時遞了眼風,恐怕還會做出更直白的勾引之態。
  但展懷春已經把二女的痴迷情狀看在眼裡了,不禁皺眉,心想玉泉庵到底是無名小庵,裡面尼姑都修行得不到家,居然如此輕易動了凡心。展懷春向來不會委屈自己,看不順眼的人便不會再看第二眼,直接遞給肖仁一個眼色,示意換人。
  肖仁知道他脾氣,無奈地轉達了他的意思。
  靜慈犯了愁。這兩個都不滿意,又點明要小尼姑,那就只剩兩個還沒開苞的了。
  對方行事如此隱晦,靜慈不得不繼續用暗語道:「夫人,她們兩個不行,庵裡就只剩明心跟她師姐了。兩人年紀小,以前從來沒有伺候過人,特別是守夜的事,恐怕做不來。」想買初夜,那得加錢,不提阿榆,明安她少於一百兩都不答應,她買人時可是專門揀底子好的良家女挑的。
  守夜?肖仁都不用看展懷春,直接笑道:「師太誤會了,不用守夜,只要她們伺候我娘子洗漱梳頭,白日裡再陪她說話解解悶便可。」他跟展懷春雖然遊手好閒,煙花之地卻是不去的。他家裡有爹娘管著,展懷春上頭有威嚴大哥,兩人連通房丫頭都沒有,更不會讓小尼姑守夜了。
  只說話梳頭?靜慈師太不由狐疑地看了展懷春一眼,這人到底有什麼怪癖啊?
  算了,這樣銀子賺得更輕鬆,回頭她囑咐兩個弟子無論如何也別被人騙上床就行了。
  有了決定,靜慈示意明容二人出去,順便把明安叫來。至於阿榆,人在這兒擺著對方都沒提,估計是看出她傻,不想要她,那就留在這邊湊個數吧,也好襯得明安聰明伶俐。
  阿榆心思單純,向來是師祖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並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嫌棄了。等明安的時候,她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因屋裡有兩個陌生人,她頭微微低著,只有一雙清澈純淨的大眼睛好奇地轉來轉去,目光好幾次掠過那冷臉美娘子的一雙大腳,逗留片刻,面露惋惜。
  次數多了,展懷春發覺了,不悅地抿抿唇,將裙子往下拽,遮住腳上那雙肖仁特意為他準備的超大繡花鞋。
  阿榆呆呆地盯著對方華麗的裙襬,過了會兒才明白過來,女施主這是不好意思了啊……罪過罪過,她怎麼能盯著人家的痛處看呢?

  ◎             ◎             ◎

  明安比阿榆大一歲,在阿榆眼中,明安師姐比她高、比她好看也比她聰明,反正就是師姐什麼都比她好。所以,雖然她不知道那位女施主要求見明安便是對她不滿的意思,卻已經認定一會兒女施主肯定會挑明安去伺候。她笨手笨腳,除了針線活還可以,其他就只會使蠻力氣了。
  阿榆一點都不沮喪,不用去伺候人更好。女施主脾氣太壞,連她相公哄著都費勁兒,阿榆可不覺得自己比她相公嘴巧。乖乖站在師祖椅子旁,阿榆只盼著明安師姐快點來,那樣她就可以早點去掃院子,掃完了好早點歇息。
  後院明容、明華找到明安時,明安正在廚房裡洗碗。
  「明安,師祖叫妳去前面,就在香堂旁邊的偏房裡,妳快點過去。」
  明安忙在圍裙上抹抹手,趕在兩人轉身離開時追上去,討好地問道:「兩位師姐,不知師祖叫我何事?」一雙美眸似含了兩汪秋水,瀲灩媚惑。
  其實論容貌,明安絕對沒有阿榆好看,但她生了一雙極其動人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像極了畫中的狐狸美人,嗔怒喜樂都格外勾魂兒。去年明安開苞前,靜慈招來的男客差點為明安的初夜打起來,最後因靜慈對價錢不滿意才作罷。
  當然,此事兩位還未開苞的小丫頭是不知道的,靜慈那人看似和善,其實心狠手辣,早就警告過明容、明華不得將庵中祕密洩漏給兩位師妹,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否則就賣她們去最下等的窯子。
  明容、明華不敢聲張,晚上默默接客,白日裡則裝得若無其事。如今雖然習慣了,心底卻也免不得自怨自艾,而當她們看見還清白無瑕、不諳世事的兩位美貌師妹時,那苦悶就變成了羨慕嫉妒。其中眼睛勾人的明安最招二人擠兌,阿榆貌美卻單純好欺負,讓她幫忙她都不說二話,反而不怎麼惹人嫉恨。
  此時聽她問話,明容冷哼一聲:「找妳何事,妳過去不就知道了?」言罷叫上明華一起走了,滿是不屑。
  明安望著兩人背影久久沒動,目光漸冷。兩個千人騎的髒貨,當她不知道?她不是阿榆那個傻子,她上山時已經十歲了,庵裡常常有男客過來上香,晚上她也不只一次聽到師父偷偷去客房的動靜,更是無意瞥見過師父衣領下的紅紫痕跡。
  她家裡窮,小時候跟爹娘、弟弟們睡一張大炕,爹娘半夜做事她都知道,自然曉得師父到底做了什麼。後來明容、明華行為舉止大變,這些她都知道,只不過裝糊塗而已。
  她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逃離這個狼窩的機會,所以她怕靜慈突然找她,怕惡運提前降臨。
  她惴惴地去了前頭。
  「師祖,您找弟子何事?」進屋後,明安規規矩矩地低著頭,沒有四處亂看。老實人容易讓人放鬆戒備,這是她從阿榆身上學到的,當然,阿榆是真傻,她只是為了自保。
  靜慈和善笑道:「這是方施主和方夫人,方夫人要在咱們庵裡靜養半月,想從妳跟明心中間挑一個服侍左右。」說完讓阿榆跟明安站到一起,再扭頭看向展懷春,「夫人,明安年長一歲,善解人意;明心心思純淨、安靜乖巧,您看誰合適?」
  展懷春慢慢收回凝視窗外的視線,看向五步遠外的兩個小尼姑。
  他看過去的時候,明安略顯侷促地抬頭看他。因展懷春坐著,身高不明顯,一雙大腳也藏在裙子下,明安倒沒多想,只覺得這位夫人國色天香、面冷如霜,但身上的清貴氣度是掩飾不了的。非富即貴,明安腦海裡閃過這個詞,隨即規矩地垂眸,盡量讓自己顯得淡定從容。大戶人家的夫人最重規矩,如果她入了對方的眼,興許可以求對方救她脫身。
  展懷春怔了一下,為明安那雙天生嫵媚的美眸,不過也只是因為意外而已,他跟大哥都是少見的好相貌,能以美貌吸引他的姑娘,至今他一個都沒碰到過。短暫的失神後,展懷春看向肖仁,見肖仁也在看自己,眼裡亦有驚豔和困惑。確實,一個兩個可以說是巧合,但接連見到的幾個尼姑,從主持到小弟子都生得非一般美貌,這就耐人尋味了。
  再次看向最初見到的那個小尼姑,展懷春隱隱覺得,這次尼姑庵之行,或許會有些意外收穫。
  阿榆並不知道有人在看她,她老老實實地低著頭,偷偷看自己的手指頭。指甲長了,一會兒掃完地就剪剪。
  一個比正常尼姑懂事卻世故,一個比正常尼姑靈動卻呆傻,展懷春毫不猶豫地指向阿榆。
  既然男扮女裝,那就選個傻點的吧,免得聰明人從蛛絲馬跡上猜出來。最初不想選呆尼姑是因為她那句冒犯的話,現在,整個尼姑庵看來看去就她一個傻的,他別無選擇。
  除了阿榆,其他三人都吃了一驚。肖仁吃驚好友挑來挑去最後選了他明顯不喜歡的一個,那之前到底在折騰什麼?靜慈跟肖仁想的差不多,只不過她越發認定展懷春有常人難以理解的怪癖了,而明安則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輸給了一個傻子!
  阿榆沒吃驚,是因為她低著頭,根本沒瞧見展懷春的動作。直到肖仁走到她身前鄭重地託她好好照顧他娘子時,阿榆才茫然地抬頭,紅潤小嘴兒微張,大眼睛瞪得溜圓。女施主、女施主選她了?
  見她露出這副呆傻模樣,肖仁忽然覺得手指癢癢,竟忍不住想去捏小尼姑的臉……
  「咳咳,那就請小師父領我們去客房吧,我陪娘子歇息會兒就下山了。」肖仁迅速轉身,強行克制住那種衝動。這是小尼姑,不是家裡五歲的妹妹,他得忍。
  「師祖……」阿榆求助地望向靜慈,她根本沒有伺候過人啊!
  靜慈微微笑,起身吩咐道:「去吧,後面客房都空著,妳請兩位施主任選一間,安置妥當後再來找師祖,我有話要囑咐妳。別擔心,方夫人為人和善,不會為難妳的。」言罷朝肖仁、展懷春雙手合十,轉身,用眼神示意明安跟她一起往外走。
  明安悄悄瞥一眼依然安坐的展懷春,咬咬唇,乖乖出去了。
  阿榆眼巴巴地望著二人離開,好想也跟上去。
  「小師父看什麼呢?走吧,我跟娘子爬山挺累的,想去客房歇會兒。」屋裡只剩個呆傻小尼姑,肖仁再次搖起摺扇,悠然地道。
  展懷春站了起來。
  阿榆忍不住往肖仁那邊挪了兩步,藉肖仁的身體擋住自己,然後扯扯肖仁袖子,小聲商量道:「施主,我真的很笨,你勸勸你娘子,讓她選我師姐服侍她吧?」
  「怎麼,妳不願意服侍我娘子?」肖仁來了興致,故意抬高聲音,好讓好友也能聽見。
  阿榆嚇了一跳,偷偷往那邊望,正好對上展懷春不悅又不耐的眼神,趕緊搖頭解釋道:「不是不是,是我從來沒有服侍過客人,怕笨手笨腳的惹夫人不高興。夫人,我師姐很巧,有時候我不用說話,她都知道我想做什麼,她那麼聰明,妳還是選她吧?」
  展懷春裝啞不能說話,就是能說他也懶得理會這個傻尼姑,看看肖仁,直接出了門。
  肖仁拍拍阿榆的肩膀,推她往外走,好心安撫道:「別怕別怕,我娘子就喜歡妳這樣的,她腦子不太好使,妳師姐那麼聰明,我娘子見了肯定會自卑啊,所以妳越笨,我娘子越喜歡妳,懂了嗎?」
  前面展懷春腳步一頓,強忍著才沒回頭給他一拳。
  阿榆的緊張擔心卻一下子變成了同情憐憫,越看前面的高個美娘子越覺得她可憐,好像除了一副比桃花還要好看的容貌,她身上就全都是毛病了。這個想法讓她迅速鎮定下來,乖乖走到兩人身前,領他們去客房。
  房間外面看上去都差不多,展懷春隨意指了一間,正是昨晚清詩跟男客私會的那間。
  阿榆沒有多想,客人走了,新的客人再來,反正客房每日早上都會打掃。庵裡總共四個小尼姑,挑水打掃、做飯洗衣幾樣活她們分工做,她負責挑水,明容師姐專管打掃,她都已經幫明容師姐掃院子了,這邊明容師姐應該已經收拾好了吧?
  結果進屋卻見床上被鋪還散著。
  兩人緊跟在她身後,阿榆臉上一陣紅,飛快跑過去把褥單連同被子都捲了起來,低頭賠罪道:「今早事多,還沒來得及收拾屋子,兩位施主先在屋裡坐坐,我這就去換套乾淨被子,前幾日新洗新晒的,蓋起來特別舒服。」說完抱著被子要走。
  展懷春拽住她,目光掃視一圈,指指床再指指茶具。
  阿榆疑惑地看向肖仁。
  肖仁靠在椅子上,懶懶地道:「我娘子讓妳把床上的枕頭、紗帳還有茶具等等都換成新的。」
  阿榆恍然大悟,對展懷春點點頭,朝門口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將鋪蓋放回床上,把紗帳解下來,連同枕頭一起堆在鋪蓋上,再抱起來往外走。
  等她出去了,肖仁疑惑地看向展懷春,「她傻你也傻,這麼費事做什麼,換個房間不就行了?」
  展懷春走過去將窗推開,確定周圍無人才低聲道:「換個房間也一樣,不如一次都換成新的。」
  那聲音清朗動聽,如第一滴雨珠落入深谷幽泉,悠遠純淨,又帶著男子常見的深沉音色,如果不裝啞,身分必露無疑。

  ◎             ◎             ◎

  阿榆抱了新被子回來,展懷春讓她把被子交給肖仁抱著,命她先把床榻上上下下都擦一遍再鋪床。當然,他只動了幾下手指頭,話是肖仁替他說的。兩人配合著說完,見阿榆呆呆地立在那兒,似是不解又似是迷茫,展懷春冷笑,抬手去摸袖口,想給她點辛苦錢。
  結果手還沒碰到袖子就放下去了,因為他記起來了,他這次上山分文未帶,除了頭上幾件作作樣子的首飾,可謂是一貧如洗。展家二少爺從來沒有如此窮過,可誰讓他打賭輸了,而肖仁是那個可以隨便提要求的人?壓下心頭惱恨,展懷春看著肖仁又指指阿榆,轉身去了窗前。
  肖仁很痛快地摸出一錠碎銀,朝阿榆晃了晃,很是無奈地道:「我娘子愛乾淨,小師父多多擔待。這塊兒銀子是我特意給妳的,算是謝妳替我照顧娘子,妳趕緊收好,別跟旁人說。」銀子這種東西,放到哪兒都是被搶的命,哪怕是一群自稱看破紅塵的和尚、尼姑。小尼姑看著就單純,要是不叮囑兩句,肖仁怕她主動把銀子交給主持去。
  阿榆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銀子是啥樣,忍不住盯著肖仁手中的東西瞧了會兒,然後在肖仁起身時連連搖頭,「不用不用,夫人是客,我照顧她是應該的。」小臉紅撲撲,大眼睛水汪汪,真的沒有半點貪婪。
  肖仁是真心想賞她,可阿榆也是真的不想要,說完轉身跑出去了,過了會兒抱著木盆走了進來,當著兩人的面把床鋪、桌椅等等擦了個一乾二淨。全都忙完了,阿榆用袖子擦擦額頭的汗,對肖仁道:「兩位施主還有什麼吩咐嗎?沒有的話你們先休息,我去找師祖了。」
  肖仁不知道展懷春是怎麼想的,看小尼姑認認真真地忙碌時,他竟然有點心虛。自家老子是知縣,官不大,但在縣城裡也算是天了,所以無論是家中那些丫鬟,還是外面的人,小意巴結他的比比都是,更卑微的事情都做過,但沒有哪個,在做那些事情的時候神色會像這個小尼姑那樣認真,不嫌累也不嫌苦。
  「去吧去吧,我們這邊沒別的事了,妳不用急著回來。」肖仁不自覺地放柔了聲音。
  阿榆長長地舒了口氣,抱著換過幾次水的木盆出去了。
  「怎麼,心疼了?沒看出來你還會憐香惜玉。」展懷春在桌子另一邊坐下,掀開茶壺蓋子輕輕聞了聞,嫌棄地蹙眉,心想這半個月還是喝水算了。
  肖仁心情有些複雜,「那倒沒有,我只是想不通,這麼好看的小姑娘,她爹娘怎麼忍心將人送到尼姑庵?像燦燦,我爹娘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連我這個兒子的分量都沒她重。」
  「誰知道他們當爹娘的都是怎麼想的,我們家那兩老早早扔下我跟大哥跟船出海了,臨走前說他們不定準還回不回來,讓我們自己娶媳婦,攤上這樣的爹娘,有什麼辦法?」提到爹娘展懷春心裡就有氣,如果他們在家,他也不用被大哥從十二歲罵到今日,這六年展懷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兩人都是「爹不疼、娘不愛」的,說到此處不由沉默了片刻。
  「行了,你走吧,如果我大哥提前回來,你記得早早給我遞信兒。」想到之前好友的各種詆毀戲弄,展懷春懶得跟他待著,開始攆人。
  肖仁看看他,摸摸鼻子,有些不放心地道:「我看這家尼姑庵有些古怪,要不咱們換一家?」
  展懷春冷哼:「換什麼,讓你再胡說八道一次?就這裡了,你走吧,半個月後帶好衣服來接我。」
  他越表現得毫不在乎,肖仁反而越不想走,腦袋一轉想了個主意,嘿嘿笑道:「算了,看你這樣挺可憐的,要不咱們換個要求,你喊我一聲大哥吧,喊完咱們一起回去。」
  讓展懷春住尼姑庵,起初只想著玩鬧取樂,現在肖仁是真的不放心,擔心的卻不是展懷春的安全。別看展懷春細皮嫩肉看著瘦,自七歲那年他出事差點丟了命後,他爹娘可是花大價錢請了道家高人教兩個兒子練武,內外兼修。
  展懷春大概也是怕極了,難得有一樣學得比他大哥認真,三年前道士走了,展懷春也學成了,十來個人一起上都別想傷著他。肖仁不放心的是這小子嬌生慣養,臭毛病又多,尼姑庵裡沒肉沒酒,住著也肯定沒有家裡舒服,肖仁怕展懷春吃不消。
  兩人一般大,確切地說肖仁比他還小兩個月,現在竟然還想當他大哥?展懷春想都沒想,直接將肖仁從椅子上提了起來往外推。大丈夫一言九鼎,輸了就是輸了,再說肖仁要真有那麼好心,他何必又蒸饅頭又做衣裳的?展懷春越想越氣,若不是顧忌被人聽見,真想直接把肖仁扔出窗去。
  肖仁扒著門板不願走,「別動手、別動手,要不換一個,不叫大哥了,你親自幫我洗三天襪子……」話未說完,胳膊被人用力擰了一下,疼得他渾身冒汗,肖仁脾氣也上來了,恨恨地甩開展懷春,咬牙切齒道:「好心當成驢肝肺,既然你這麼喜歡住尼姑庵,那你乾脆住滿一個月吧!」
  「行啊,不過你得再找一隻螞蟻跟我比,再輸我就住一個月。」展懷春淡淡道。
  肖仁愣住,難以置信地重複道:「你、你真想再跟我比一次?」
  展懷春頷首,笑著看他,「如果你不怕死,儘管帶著螞蟻來。」上次答應跟他比誰的螞蟻爬得遠,他真是鬼迷心竅。
  肖仁嗤了聲,搖搖摺扇道:「手下敗將,我就知道你沒那個膽量……退後,你想做什麼?我、我警告你,再敢對我不敬,小心我休了你!」
  眼看展懷春又想動手,肖仁被燙了般往後跳,跳完見展懷春愣在那兒,肖仁又飛快跳了回來,大手趁其不備在展懷春胸口摸了一把,摸完大笑著跑了,「哈哈,娘子在這兒好好靜養,為夫半月之後再來接你回家!」他打不過展懷春,跑得卻是飛快,一眨眼沒了影兒。
  展懷春額頭青筋直跳,低頭看看胸口兩個鼓包,轉身進屋,關門,在屋裡轉了一圈踢翻一張椅子後,走到床邊,直接趴到了早被他徹底檢查過的乾淨被子上。趴了一會兒感覺似乎有些不對,展懷春猛地轉身,閉著眼睛,靜了好久才抬手,把胸口被壓扁的兩饅頭又捏圓了……
  為何要讓他遇到肖仁那個道貌岸然的混球!展懷春低聲罵了一句,踢掉那雙繡花鞋,把一雙長腿抬到榻上,動了動,尋到個最舒服的姿勢,準備閉眼睡一會兒,誰料手臂搭上去時卻碰到一處明顯的凸起。他睜開眼睛,手探到褥子底下把東西摸了出來。
  是把匕首。展懷春輕笑,拔出匕首打量。刀刃薄而鋒利,寒光流轉,好是好,只是肖仁那傢伙也太小心了,一個小小的尼姑庵,就算有些古怪,又哪裡值得他動用刀子?
  將東西塞回枕頭底下,展懷春仰面躺著,闔目小憩。
  那邊阿榆正站在靜慈屋裡聆聽訓誡。
  「明心,既然方夫人看中妳,妳就安心服侍他吧,除了晚上回自己屋裡睡覺,每日做完活後都直接去他那邊,他讓妳做什麼妳就做什麼。不過有一樣妳要記住,千萬不能讓他脫妳褲子,也不准聽他的自己脫,懂嗎?」靜慈輕聲囑咐道。
  不管對方有什麼怪癖,花銀子都是為了找女人的,五十兩,只要對方不做到最後一步,其他的她都答應。至於褲子,靜慈對男人再了解不過,一定不能讓他們脫,脫了就管不住了。
  阿榆乖乖點頭,想了想又不解地問:「師祖,她為何要脫我褲子啊?」
  這個傻孩子……靜慈把人叫到身前,慈愛地拍拍阿榆手道:「這個啊,師祖是看方夫人有些異於常人之處,胡亂猜想的。他若正常最好,萬一他對妳做了什麼怪事情,明心別怕,等他做完了妳直接過來找師祖,師祖給妳解釋,但褲子千萬不能脫,記住了。」
  她知道清詩對小弟子的教養法子,難得遇到這麼個天生玩物,靜慈也願意配合清詩。而且正因為阿榆傻,這次待客反而省事了,不用費太多心思解釋或威脅。
  阿榆不是很明白,不過既然師祖這麼說了,她照辦就是。
  靜慈又囑咐了兩句,讓人出去了。那兩人衣著氣度非凡,應該是顯貴出身,這樣的人家,真想買初夜的話不會吝嗇銀子,既然沒買,多半是不會強要的。況且他們既然能找到這裡,肯定知道她跟高昌的關係,也知道吃白事的下場。
  靜慈很放心,摸摸那五十兩白銀,藏到自己的小櫃子裡去了。

  第二章

  外面阿榆朝客房走了幾步,又拐去自己房間,將縫到一半的襪子和針線筐都帶上,這才去客房找女施主。
  她輕輕敲了敲門,「夫……施主,我來服侍妳了。」叫夫人有點怪,她還是習慣喊施主。
  展懷春還沒睡著,聽到動靜,皺了皺眉,不想起來。
  裡面遲遲無人應聲,阿榆等了會兒,繞到窗前,發現床榻前擺了一雙大繡鞋,上面躺著熟悉的紅裙身影。以為對方睡熟了,阿榆轉身在花壇邊的臺階上坐下,拿出剪刀剪指甲。
  外面沒有離去的腳步聲,也沒有任何動靜,展懷春心生好奇,悄悄起身,緩步走到窗前。
  距離正午還有段時間,春日陽光溫和明媚,小尼姑安安靜靜地坐在門前臺階上,無比認真地剪指甲。一雙小手沐浴在日光裡,纖細小巧如蔥白。
  展懷春看得有些出神,目光慢慢移到小尼姑臉上。
  她頭上戴著尼姑帽,下面沒有頭髮遮掩,反倒顯得脖頸修長,耳垂白嫩可愛。展懷春盯著她偶爾眨動的眼睫瞧了會兒,慢慢收回視線,心中卻認可了肖仁的話。沒有頭髮還能讓他覺得好看,小尼姑確實算是絕色了。
  他朝門口走去,去給她開門。他的指甲也有點長了,看她剪得那麼認真,也幫他修修好了。在家裡,他不習慣丫鬟伺候,更不可能讓小廝替他做這種事,小時候是大哥幫他,現在大哥不管,他也不想讓大哥管,偏偏自己剪右手指甲時又不方便,那就趁現在身分之便,省事一回吧。
  剪完最後一個指甲,身後忽然傳來開門聲。
  阿榆扭頭,見女施主站在門口低頭看她呢,趕緊將剪刀放到針線筐裡再端起來走過去,有些拘謹地解釋道:「施主,師祖讓我幹完活就專心伺候妳,妳如果有什麼事情要我做,儘管吩咐,沒事的話施主在屋裡休息好了,我在外面做活,不會打擾妳的。」
  展懷春看看她手裡的東西,側身示意她進去。
  阿榆乖乖進去了。
  展懷春隨後跟上,反手將門栓落下。
  「施主,妳關門做什麼啊?現在外面有風,吹進來很舒服的。」阿榆不解地問,說著將針線筐放到桌子上。尼姑庵裡客房都一樣,外間是個小廳堂,裡面是臥室,一會兒她就準備在外間待著了。
  展懷春沒理她,把裡外屋窗戶也都關上了,最後回到外屋桌子前坐下,撿起針線筐裡的剪刀,用裡面的白棉布擦了擦,這才招手示意小尼姑坐到他身旁。
  阿榆都看呆了,怔怔地坐到他身前,剛想問話,展懷春將剪刀塞到她手中,然後把左手伸到她面前。
  他的動作太突然,手又挨得那麼近,阿榆不由自主往後退了退。
  展懷春挑眉,手依然伸著,等她。
  阿榆看看面前白皙修長的手,再看向展懷春,撓撓頭問:「施主給我看妳的手做什麼?」說完忍不住又看了那手一眼,手指修長,手背又白又細嫩,若不是長得太大,恐怕比師父的手還要好看。
  見他做到如此地步小尼姑還不懂,展懷春皺眉,點了點指甲給她看。
  阿榆不喜歡像三個師姐那樣留長指甲,自己指甲都剪得比較短,所以只要誰的指甲比她習慣的長,她馬上就能看出來,因此也就懂了展懷春的意思。她不自覺地嘟嘟嘴,不太願意幫人剪指甲,因為她沒有幫過別人,怕不小心剪壞了,可師祖又叮囑她什麼都聽對方的,阿榆只好從命。
  「施主,我幫妳,但萬一我不小心剪得難看了,妳別生氣啊,這是我第一次幫別人。」阿榆托起展懷春的手腕,實話實說,希望能打消對方的念頭。
  展懷春看看握著他的那隻手,沒有說話。
  「那我開始了?」阿榆試探著問。
  展懷春點點頭,右手手肘支在桌子上,托著下巴等被人伺候。
  他擺出這副架勢,阿榆只好乖乖聽話,托著他的手仔細瞧了會兒,拿著剪刀左比劃、右比劃,最後還是覺得攥著一根手指這樣依次剪下來比較方便,便先攥住他大拇指,小心翼翼地剪。
  她心無旁騖,展懷春感覺就有點怪了。這是他第一次跟女子如此親密,還是對方握著他的手。他微微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明媚日光被木窗擋在外面,只有朦朧光線透過窗紙漫了進來,像黃昏時的昏暗。風吹不進,可整個尼姑庵都沉浸在淡淡的桃花香裡,這小小的客房也不例外。院子裡格外安靜,只有偶爾飛過的鳥雀啁啾幾聲,清脆悅耳。這些對於展懷春而言都是新奇的。
  目光在窗前轉了一圈,再次回到小尼姑身上,因她眼簾低垂、神色專注,他打量得肆無忌憚。
  小尼姑看起來十四五歲,個頭不算矮,但人有些瘦,卻也瘦得恰到好處,再胖臉圓圓的戴尼姑帽就不好看了,瘦了臉頰凹下去則顯得刻薄可憐,不如現在,清新秀麗,像開在山谷裡的幽蘭。
  是啊,生得這麼好看,她爹娘如何狠下心送她當尼姑……
  正胡思亂想,展懷春目光一凝,卻是小尼姑剪完他拇指指甲,突然嘟嘴對著那裡吹了起來。微微嘟起的唇是她身上唯一嬌豔的顏色,清淺溫柔的氣息,讓她的傻氣多了一點乖巧懂事。誰料他剛覺得她沒那麼傻了,小尼姑吹完後竟然對著他的拇指笑了,滿意的、自得的,像是做了件多值得誇的事。
  果然還是傻的。展懷春嘴角微翹,看她似乎是要看過來,及時垂了眼眸。
  「施主,妳看這樣可以嗎?」阿榆鬆開他的手,讓他先看看,雖然她自己是很滿意了。
  她鬆開了,展懷春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手是溫熱的,她的則有些涼,碰著很舒服。他看了一眼指甲,點點頭,再次把手遞過去。
  阿榆有了心得,剪得越來越快了,不一會兒左手已經剪完。
  展懷春換手的時候,阿榆實在忍不住誇道:「施主,妳的手真好看,如果不是太大了,肯定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手了。」說完攥住展懷春右手拇指,繼續開剪,根本不等展懷春回話,彷彿之前是在自言自語。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讓展懷春覺得入耳的話,想了想,覺得這十五日他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便低聲問道:「是嗎,那妳……」一句話沒能問完,指腹突然被剪刀尖兒扎到的疼差點讓他一腳踹過去,若非對方是個小尼姑,他肯定會真踹過去的。
  展懷春深深地吸了口氣,見小尼姑呆在那兒,心中火氣又躥了上來,「還不快幫我止血!」
  他脾氣並不算好,家中下人若是惹到他,小廝多半會挨一腳,丫鬟被他瞪哭、罵哭的比比皆是,現在在尼姑庵裡訓起人來依然戾氣十足。
  阿榆哪裡被人如此吼過,肩膀一抖,小臉瞬間一片蒼白,「施主、施主,我不是故意的……」
  「廢話少說,快幫我收拾,妳們這裡有沒有傷藥?」展懷春不耐煩地打斷她。
  「沒、沒有,我不知道有沒有……」阿榆心中又慌又怕,腦海裡只剩下快點幫他止血的念頭。眼看對方眉頭皺得越來越深,彷彿又要罵她,阿榆急得要哭了,忽的記起明安不小心切傷手指時的反應,忙將手中剪刀放到桌子上,跟著一手握他手腕,一手攥著那根冒血的手指,送入口中,學明安那樣輕輕地嘬。
  展懷春僵住了,本能地想抽出來,她小手卻攥得緊緊的,剛剛緊閉的眼睛睜開看他。
  她的眼睛清澈純淨,還會說話,展懷春知道,她讓他別動。
  展懷春心情複雜地別開眼,可眼睛看不見,她夾住他手指的柔軟唇瓣,偶爾碰到他的舌尖,還有那吸得他渾身不自在的力道,都讓剛剛看到的那一幕不停在他眼前晃悠,跟盯著她看沒什麼兩樣。他再次看了回去。
  阿榆正好將他手指放了出來,盯著指端瞧了會兒,見只有一點小血珠冒了出來,她低頭去吮,快要碰到時不知怎麼想的,改成了舔,舌尖飛速從傷口掠過,吃下展家二少爺今日流的最後一滴寶貴血珠。
  確定那裡不再流血了,阿榆鬆了口氣,扭頭看向針線筐,將裡面一條乾淨碎布拿了出來,迅速替展懷春纏好。她太過專注,沒瞧見展懷春臉上淺淺的紅,等她忙完終於抬頭時,展懷春已經恢復了正常神色,直直地盯著她,看不出喜怒。
  阿榆不敢與他對視,低頭賠罪,「施主是不是很疼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妳突然說話,聲音還……」
  「還像個男人,是不是?」展懷春接話道,語氣沒有之前那麼衝了。手指疼是很疼,但男人大丈夫,這點小疼真不算什麼,更何況,被她含住那會兒,他沒覺得疼,只覺得……展懷春歪了歪身子,掩飾剛剛身體所起的變化。他沒碰過女人,看過的書卻不少,知道這種變化很正常,可對方是個小尼姑啊,展懷春有點接受不了自己竟被一個出家人弄起了反應。
  阿榆本能地點頭,點完偷偷抬眼,見對面那張美麗的臉龐跟初見時一樣清冷,不像生氣的樣子,膽子便大了起來,好奇問道:「施主,既然妳會說話,那妳相公怎麼說妳有啞疾呢?」
  「因為我、我身高腳大像男人,聲音也像男人,他嫌棄我,平時一直讓我裝啞,不許我說話。」開口前展懷春就想好了藉口,嘴上一邊說,心裡一邊罵肖仁。
  說著說著最開始的尷尬消失了,越來越順,「可我不是啞巴,一直不說話會很難受,妳……我只跟妳說,妳別把我會說話這事告訴任何人,連妳們主持也不行,否則被我、被我相公知道,他會把我弄成真啞巴的,他警告過我。」
  阿榆有點不敢相信那個俊美又溫柔的白衣施主竟然是壞人,「可早上妳相公對妳很好啊,幫妳上香……」
  「他裝的,在人前對我好,背地裡各種打罵。」展懷春低著頭道,倒真有幾分悲苦淒婉的模樣。
  阿榆莫名地心酸,將自己的帕子遞給他,勸慰道:「施主別哭,其實我覺得妳聲音挺好聽的,雖然像男人。妳放心,等妳相公來接妳時,我幫妳勸他,他既然喜歡妳、娶了妳,就該對妳好啊,怎麼能不讓妳說話?這些又不是妳的錯。就像我明華師姐,她總希望她再白淨一些,但身體是爹娘給的,她有什麼辦法。」
  展懷春看看面前的帕子,抬頭道:「我沒哭,我已經習慣了,也不用妳勸他,只要妳別把事情說出去就行了。」
  阿榆仔細看他的臉,果然沒瞧見眼淚,便把帕子塞回袖口,認真地承諾道:「施主放心,我誰都不會告訴的。」
  展懷春笑了笑。
  阿榆瞧見了,痴痴地望著他,「施主,妳長得真好看,笑起來更好看。」這樣美的人,那個男施主怎麼狠得下心?
  展懷春當然知道自己長得好,不想被一個小尼姑調戲,他把被包了一個指頭的右手再次遞過去,沒好氣地道:「繼續,小心點,再敢弄傷我,我、我也扎妳一下。」
  阿榆眼裡的痴迷頓時變成了委屈,看看他,低下頭,攥起他手指小聲嘀咕道:「明明是妳嚇唬我我才失手的,這次就算了,以後還是妳自己剪吧。」真是不講理的人。
  「妳再說一次!」展懷春不悅地道。
  阿榆眨眨眼睛,不說話了,乖乖伺候人。

  ◎             ◎             ◎

  剪完指甲,展懷春回屋躺著養傷去了,過了會兒聽外面有動靜,揚聲問道:「妳想去哪兒?」
  「要吃午飯了,我去給施主端過來。」阿榆一隻腳站在門外,一隻留在門內還沒抬出來,回頭解釋道。師祖說了,以後她跟女施主在屋裡單獨用飯。
  「嗯,去吧,多端點,我胃口大。」展懷春輕飄飄地提醒道。
  個頭那麼高,肯定能吃啊。阿榆很理解,心情輕鬆地去廚房了。跟一個陌生人在一起感覺有些彆扭,雖然兩人各做各的,但那個女施主時不時走出來看她一眼,卻什麼都不說,太奇怪了。
  尼姑庵裡靜慈一人單獨吃飯,四個小尼姑分別跟師父一起吃,其中靜慈的由明安送過去,其他的都是小尼姑去廚房領,每日三餐時間都是固定的。因客房在前面,離廚房有些遠,阿榆去的時候,明容、明華已經把她們師徒三人的領走了,明安正要端飯去找清詩。
  「師姐,我來領飯了,在裡面放著嗎?」阿榆歡快地跟廚房門口端著案板的明安打招呼。
  明安被她搶了差事,本不待理她,想了想又退回廚房,將案板放回桌子上,等阿榆進來後,她便站在門口,一邊留意外頭一邊小聲問她,「那位夫人如何?妳知道她是什麼來歷了嗎?」
  「什麼來歷啊?哦,她婆婆不喜歡她,她心情不好,就來咱們庵裡靜養了。」阿榆簡單地解釋道,眼睛一直朝裡面瞅,見桌子上給她留的案板裡只擺了兩碗米飯及青菜,不由苦了臉,扭頭對明安道:「師姐,施主個子高,胃口大,一碗飯怕是不夠吃,以後妳多做點吧?」
  明安瞪她一眼,「這個又不是我說了算的,妳去問師祖,師祖同意了我就多做。」以前她覺得靜慈和善,給庵裡準備的伙食都是白米、白麵,後來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明安頓時體會到了靜慈的真正意圖。吃得好才能長得好,長得好了,給她掙的錢就越多,她哪裡是和善,分明就是喪盡天良的惡婦!
  「嗯,我有空就去跟師祖說。」阿榆隨口應道,走過去拿東西。
  明安看一眼外面,緊緊跟著她,小聲囑咐道:「明心,下午妳陪著她時,想辦法問問她是哪裡人,她丈夫是做什麼的,我知道了有用。對了,如果她問是誰讓妳打聽的,妳千萬別提我,就說是妳自己想問的。」
  阿榆剛要點頭,忽的記起展懷春裝啞一事,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低頭道:「師姐,施主是、是啞巴,她不會說話,我怎麼問啊?」這是她記事起第一次撒謊,阿榆有些心虛。
  「她是啞巴?」明安不可置信地問。明容、明華不肯告訴她,她去偏房見人時也只知道對方要選人伺候,其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阿榆點點頭,把自己知道的、可以說的都告訴了她,說完見明安一副十分失望的樣子,阿榆又有些不忍心,撓撓頭補充道:「那個……施主會寫字,她吩咐我事情都是連比劃帶寫字的,如果她想跟我聊天,我就替師姐問問吧。師姐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先走了,施主脾氣很不好,我怕她等得不耐煩了。」
  清詩教過兩人一些簡單的字,明安並未懷疑阿榆的話,不過也沒有抱太大希望,看看滿臉單純無憂的阿榆,轉身先走了。有時候她都羨慕阿榆,人傻,連煩惱都沒有。
  阿榆端著飯菜去了客房,展懷春已經坐在外屋等她了。
  「妳們平日裡就吃這個?」展懷春盯著面前兩碟沒有任何油水的青菜,胃口全無。
  「是啊。」阿榆擺好碗筷,坐在展懷春一旁,認真解釋道:「我們出家人都只吃素食,施主暫且忍耐半個月吧,不過我師姐做菜挺好吃的,施主嚐嚐看。」阿榆挾起一根青菜,遞向展懷春。
  展懷春看看她的筷子,伸手擋住,嫌棄地道:「妳自己吃吧,我沒胃口。」
  阿榆持著筷子問他,「為什麼沒胃口?」肚子不餓嗎?
  展懷春瞪眼睛,「沒胃口就是沒胃口,哪來的那麼多問題?妳自己吃,別管我。」她以為她是他大哥嗎?囉囉嗦嗦的。
  被瞪了,阿榆訕訕地低頭,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過了會兒,偷眼看看對面靠著椅背一手撫額的人,阿榆癟癟嘴,自己吃了起來。
  細細碎碎的動靜,展懷春睜開眼,就見小尼姑端坐在身邊,只挾盤子裡挨著她那一面的青菜,然後小口小口吃飯,不是大家閨秀那種刻意練過的規矩,卻也乖巧懂事。
  看她喉頭滾動,展懷春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早上肖仁早早過來要為他梳妝打扮,他根本沒心情吃飯,然後兩人坐了二十多里的馬車,到這邊又爬了兩刻鐘的山,他是真的餓了。
  他拿起筷子,在碗裡戳了兩下。
  阿榆扭頭看他,吞下口中米飯後笑著道:「施主快吃吧,餓肚子很難受的。」
  展懷春不置可否,挾了根青菜送到嘴裡,清湯清水寡淡無滋味兒。他越嚼眉頭皺得越深,最後也懶著吃菜了,專門吃米飯,眼睛盯著吃得開開心心的小尼姑,這樣他吃得稍微香一些,不知不覺一碗米飯見了底。
  展懷春在家時每日練武,白日裡也出去跟肖仁到各種地方廝混,一般都吃兩碗米飯及大量菜餚的。今日雖胃口不大,依然覺得一碗米飯不夠吃,便冷聲問小尼姑,「不是讓妳多端點嗎,怎麼就拿了一碗米飯?」
  阿榆一直怕他問呢,聞言放下筷子,低頭道:「我們都是一人一碗就夠吃的,師祖不知施主飯量大,沒有特意囑咐,師姐就按老規矩做妳的那份了。不過施主放心,回頭我會去跟師祖提的。」
  展懷春哼了聲。
  阿榆看看自己的碗,小聲問道:「施主不嫌棄的話,我撥你些米飯吧?」
  展懷春怎麼可能吃別人碗裡的東西,瞪小尼姑一眼,起身去了裡屋。
  阿榆目送他進去,鬆了口氣,自己開心地吃了起來。該做的她都做了,對方不領情,她也沒辦法。
  吃完把東西送回去,明安正在刷鍋,阿榆習慣地將自己端過來的碗筷都刷了。期間明安問她有沒有問對方來歷,阿榆搖頭,明安也就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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